历史上最大退休潮来临,我们终将临对一个“更老”的老龄社会。随着日益庞大的“新老人”群体的陆续登场,以及高龄老年人的持续增加,养老服务产业不得不面对一系列问题,一些新职业也应运而生。
“银发·浪潮”席卷全国,通过聚焦多个为老服务的新潮职业,来透视这些年来老龄化过程中的一些崭新趋势、新的变化和新探索。首先关注的就是“助浴师”, 他们的出现,反映出高龄老人的养老痛点,正逐渐被社会各方看见。高龄老人洗澡难,失能老人洗澡难是全社会公认的难点。
多年未洗澡的老人
对于高龄、失能老人,或是照护者来说,洗澡是一件高危的体力活。李小小在上海做助浴师,入行近2年,她帮2000多位老人洗过澡。在她的印象里,大多数老人起码一年没洗过澡,时间最久的,已有10多年没洗过澡,“家人只是隔三差五给他擦擦身体”。根据李小小的观察,很多购买助浴服务的客户,要么是因为子女不方便给老人洗澡,要么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不敢轻易给老人洗澡。然而,根据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的进一步调查,在各种日常起居活动中,最困扰高龄老人的是洗澡。不过,洗澡是一件私密性极高的事情,老人不仅羞于表达诉求,对家人提出的帮助也时常难以接受。“很多时候,老人不太好意思让子女帮忙清洗一些隐私部位,反倒陌生人更方便一些。
在李小小工作的工作日记里,每一位助浴师大约每天要服务3-5位老人。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上门助浴的经历。那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,因为重病卧床已6年多。老人刚一接触水,突然大小便失禁。小小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丝抵触情绪,她闭上双眼,赶紧在脑中默念“冷静”,之后继续换水给老人洗澡。“老人没有说话,在我给他擦手时,他用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两下表示感谢。我永远忘不了这个动作。
28岁的赣州人雷霞如今也在上海做助浴师,入行快三年的她每个月要为150区老人洗澡。让他最难忘的一次助浴经历发生在去年6月。当时,他接到了帮一位临终老人洗浴的订单。雷霞和同事们过去一看,就知道老人很快不行了。整个洗浴过程中,雷霞都带着紧张和恐惧的心情。虽说临终助浴服务会签署带有免责条款的协议,虽然不用负责,“但总难摆脱‘人是死在自己手上’的那种心理阴影”。洗完后,雷霞和同事们把老人轻放到床上,再测量各种身体体征,当发现和之前的指标差不多时,他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。隔天,雷霞就听说老人去世了。“我入行这几年,什么样的老人都遇上过,就数那天心里最难受。”雷霞说。
温暖的工作
老年人的洗澡之困,是一个隐秘的角落。如今,“隐秘的角落”被上门助浴师们一点点走近。过去三年多,“上门助浴”服务在国内一、二线城市走俏,除了上门洗头、洗澡,很多城市的助浴师还提供理发、剪指甲、除螨消臭等“一条龙”服务。看准市场,黎荣于2025年9月在达州成立了达州市(居家)养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,公司配备了从国外进口的专业洗浴设备,并制定了一套科学的助浴流程。公司至今已服务了超过60位失能老人、残障人士。黎荣介绍,公司一般会根据老人失能的程度,安排两到三位助浴师上门助浴。
助浴的步骤比较多。一般来说,助浴师上门后,会先给老人测量体温、血压,检查是否有外伤,判断其当前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泡澡。然后,助浴师们开始铺设助浴设备,之后将热水注入浴槽内,一般水温会被控制在40℃左右,浴槽内还会放入药包。准备工作就绪后,两位助浴师小心翼翼地合力将老人抬进浴槽。为了避免老人感到尴尬,助浴师会给老人的身上铺盖上一条消毒过的毛巾,才给老人清洗。随后是洗头、搓澡、冲洗等一系列常规的步骤。在洗澡的同时,还会有专门的助浴师负责监测室温,以保证老人不会着凉。大约一个小时后,助浴师会将洗干净的老人擦干,抱回床上后穿上衣服,并再次测量血压、体温。
“上门助浴”是一个温暖的生意,“助浴师除了要付出体力、技能,还可以陪伴和慰藉老人”。犯病时,常拿着拐棍去敲银行的玻璃。他不记得女儿的名字,却能准确地叫出助浴师的姓氏。
新兴行业的“成长烦恼”
采访中,多位业内人士坦言,助浴行业的成长之路并不太顺利。几乎所有这两年新入行的助浴师都提到,曾经历过“没有客人”的窘境。团队当初做了不少宣传,但始终没有客人预约。从去年底开始,各地疫情相对平稳后,不少年轻人借助互联网了解到助浴服务,开始尝试为老人购买服务。公司几乎所有订单都来自子女或孙辈,接触的客户里也有家庭状况比较一般的。
正因为是新兴行业,国内“助浴师”大多“半路出家”。目前,不少护理学校毕业的90后涌入助浴师行业,但真正能接受高强度体力劳动的并不多,很多人没待多久便纷纷离场。而有一定工作经验的30—40岁的中年人,在体力尤其是腰力方面又不如年轻人,一旦因助浴引发安全问题,极易对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造成严重影响。